第 45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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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朝廷上,一片寂靜。
帝王大怒,臣妻在天子腳下被歹人所持至今仍無音訊的消息,這無疑是把皇帝的面子放在腳下踩!
這事從謝府發生後就開始走漏了消息,大臣們都是背地裏蛐蛐,不知怎麽的今天誤打誤撞一棍子捅到了皇帝面前。
帝王怒目而視,下臣無不噤聲,而處在風暴之中的謝周兩家,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。
有風聲稱是周家蓄意謀害謝家,一個叫不上名字的仆人把事發現場周家的信物遞了上來,如今就擺在天子面前。
在太監呈上信物的時候,謝觀複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,發現這事周家行走在外常用的令牌,與當日自己找到的線索又不一樣。
可見這次武景帝是鐵了心的要挫一挫謝家的銳氣。
謝觀複心下幾轉思量,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,立在朝堂的最前方,捉摸不透。
武景帝一個人獨角戲唱累了,準備歇一歇,目光居高臨下的一掃,将這場戲的主角之一點出來了。
武景帝:“謝卿,你的言下之意如何?”
這下謝觀複不動也得動了。
武景帝的意思擺在哪裏,不管謝觀複知不知道內情,于情于理都該堅定的表态助力武景帝徹查周家,還自家妻子一個公道。
作為此事的受害者,謝觀複站出來,兩手握着笏板,不急不慢的鞠躬:“臣以為,此事确實有蹊跷,但周大人乃一國重臣,妄然怪罪,只怕周大人心懷…不滿。”
謝觀複話裏話外都透露出認為周照安是罪魁禍首的意思,以打消武景帝對兩家交好的猜忌。
“不過…”謝觀複話鋒一轉:“周大人尚未自證,臣以為,應當給周大人一點時間,再做定奪。”
周照安自始至終都不曾說話,面容還是最開始上朝前一副平靜的樣子,莫名讓人覺得深不可測。
不過天子做局,自然是比普通人要容易的多,武景帝料定了這次必然穩穩的走向自己想要的結局,也願意意思意思,順着謝觀複的話給周照安多寬限幾天,免得寒了老臣的心。
武景帝看似在思量,實則心下已經有了判斷。
“謝卿所言極是,那就照着這麽辦吧。”
武景帝轉頭終于正式看了周照安一眼,說得倒是語重心長
“周卿,朕相信此間必然有誤會,你自去自證,三日後當着大家的面禦林軍再排查一次,還你清白,可千萬不要讓朕失望。”
周照安仍然是恭恭敬敬的跪地叩首,應了聲。
等下了朝,周謝兩家為了避嫌隔了老遠,一前一後出去了。
謝觀複落在後邊,敷衍着接二連三來安慰喪妻之痛的同僚。
謝觀複裝作再也掩飾不住悲痛的樣子,話不複上朝時一句接一句,回應的只有寥寥幾語,言語間偶有哽咽,字不成句。
後來圍上來的同僚也不與他說了,恐勾得人越發傷心,只是默默的在一旁陪着。
謝觀複餘光落在愈行愈遠的周照安身上,不知是不是今早在朝堂上嗅到了局勢變幻的味道。
往日面上交友衆多的周大人此時形單影只的離去,竟無一人敢上前攀談,唯恐被牽連。
謝觀複将餘光收回來,維持着傷心寡夫的樣子,失魂落魄的上了馬車,再魂不守舍的下馬車,進了謝府的門。
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,謝觀複背一瞬間挺拔了,腳步也不拖着了。
問了小厮夫人在在哪之後,飛快的三步并作兩步往謝行生的方向走去。
“今日有什麽動向?”
見人馬不停蹄的跑來了,謝行生将倒好的茶水往謝觀複面前一遞,給他潤潤喉。
謝觀複三兩下喝光了,放下杯子的時候潤紅的舌尖探出一點,舔淨了唇角的水漬。
“叔父想知道?”謝觀複笑眯眯的問,将茶杯推過來示意他還要,順帶着整個人跟着茶杯湊近來些。
謝行生聽這語氣,用腳趾頭想都猜到這死小孩又要扯一些胡話,什麽叔父貼我一下就告訴叔父之類的。
當下決定冷處理,盯着謝觀複,不答話。
謝行生:愛說不說,随你。
謝觀複視謝行生的冷臉為無物,知道不可操之過急,從善如流的跳過這一句,就着湊近的姿勢将今天朝堂上邊發生的事情講了。
謝觀複湊的比尋常近,謝行生下意識覺得他要作妖,但偏偏嘴上講的是正經事,也不好反應太過。
謝行生木着一張臉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等謝觀複三兩句将今天的事情講完了,謝行生還是一副木木的表情。
“叔父覺得如何?”謝觀複笑眯眯的問,偏過頭,目光落在他半垂的眼睛。
謝行生将他推開一點,就事論事。
謝行生:“如今皇帝明面上針對的是周家,保險起見,我們自己先自查一番,免得到時候事情有變,落人把柄。”
“叔父說的是。”謝觀複自然滿口應下。
謝觀複正要順着杆子往上爬再靠近一點,卻不想在此刻門外傳來仆人禀報聲。
聲音隔着門傳進來:“大人,周大人求見。”
謝觀複稍微坐正了,細看臉色還有點黑:“請進。”
周照安一進來就看到謝家夫夫倆個幾乎要黏在一起。
謝觀複面色有些被打斷了的惱怒,謝夫人倒是心平氣和的,他看過來的時候還微微笑。
見周照安走過來,後者正準備往杯子裏倒茶遞與周照安,卻被謝觀複搶了先。
謝觀複從謝行生的手裏接過茶壺,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,接過來時手掌與之細膩的皮膚相貼,一觸即分。
“我來。”
謝觀複三兩下将茶水倒好,送到周照安手中。
謝行生将手收回去,手上皮膚相貼的溫熱感揮之不去,不由得悄悄蹭了蹭衣服。
周照安含笑喝了一口,看得出謝觀複正和夫人蜜裏調油,不由得調笑一句。
周照安:“我來的不是時候了。”
“不會,不會。”謝觀複客客氣氣:“周大人來此,所謂何事?”
“商量一下當下的事情罷了。”周照安說明來意,眼睛卻沒有看謝觀複,而是落到謝行生身上。
周照安仔仔細細的将謝行生又看一遍,沒有說話,面上還是笑着,讓人感覺不出不妥。
謝觀複将周照安的動作看在眼裏。
下一秒當着周照安的面捉住了叔父的手腕。
周照安:?
謝行生還在蹭衣服的手突然頓住了,被謝觀複握在手裏。
謝觀複的力道不大,但此舉定然有他自己的用意,謝行生決定默默配合,沒将手從中抽出來。
“我們是一家人。”謝觀複開口:“他不用避嫌。”
周照安沉默了。
萬萬沒想到謝觀複為愛癡迷到這個地步。
周照安:“茲事體大……”
謝觀複:“周大人不必擔憂,是自己人,當時繼續僞裝假死誘敵的法子,就是家妻建議的。”
“夫人一直是向着謝家的。”
謝觀複話一落音,就感覺手裏的腕子動了動。
謝行生在抗議。
他不動聲色的小幅度摩挲了一下,瞬間感覺到謝行生有點僵硬。
謝觀複見好就收将手收回來,目光瞥過謝行生腕子上留下的一抹紅痕,用強大的自制力将目光從上邊挪開,假裝不在意。
過猶不及,過猶不及。
周照安看着兩人的小動作:……
周照安嘆了口氣:“那便如你所言吧。”
三人于是談起當下的情況來。
*
皇宮內。
洪瑞在偏殿慢條斯理的喝茶,皇帝還在正殿和心腹說話,洪瑞受召提前來了,卻也只能等着。
洪瑞是管京城內部分軍隊的,只是之前戰場上傷了根本,身體不好,這才一直在不大不小的官上蹉跎。
若是骨升在,必然能發現,此人就是當時第二次出宮受命給謝行生看病時,誤打誤撞救了的人。
洪瑞向來眼耳敏銳,故而當時能發現其身後跟着的人,因着當時骨升對他幫了一把,洪瑞也禮尚往來,示意手下将後邊跟着的人不動聲色的指給骨升看。
只不過……這下那個小太醫怕是兇多吉少了。
洪瑞不僅能知道有人跟着骨升,還可以從其跟蹤風格,步調,距離,判斷出大概屬于哪一方派來了。
當時跟在後邊的,是宮中培養的人。
想到這裏,洪瑞輕輕嘆一口氣。
正要繼續喝茶,耳朵一動,一聲極其微弱的風聲仿佛擦着洪瑞耳朵就過去了。
洪瑞餘光一轉,看見一抹黑色快速從正殿劃過去。
下一秒,魏公公推開偏殿門。
魏公公:“洪大人,陛下有請。”
洪瑞斂下神色,将茶杯輕輕放在桌上,随着魏公公進去了。
皇帝還是那個表面溫和慈祥的皇帝,不等洪瑞将禮行完,就派人搬凳子來,命他挨着首位下方坐下。
武景帝:“今日來,是有件要事吩咐卿去辦。”
“陛下請說,臣必當竭盡全力。”洪瑞從椅子上下來,單膝跪地抱拳。
武景帝給旁邊人遞了個眼神,立馬有人過去将洪瑞扶起來。
“不日将搜查周府,朕準備讓你帶隊。”武景帝說:“洪卿素來獨來獨往,恪盡職守,大家信得過你,朕也信得過你。”
翻譯過來就是,你在朝中反正也是中立派,讓你去搜大家都沒什麽異議。
顯得我很公正不說,你小子這次也是可以趁機往上爬一爬,朕看在你中立的面子上勉為其難把你提拔為心腹。
洪瑞僅在呼吸間就明白了武景帝沒說出來的深意和用意。
若是這次真搜出什麽來,周家式微,皇帝少去一個得力的左膀右臂,必然會物色一個新的來。
今天又是讓下人遞凳子又是表信任的。
只可能是為了周家式微之後,順理成章有個好用的人手。
洪瑞斂下眼,一一應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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